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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悟: 在还有记忆的时候回忆
[ 编辑:usahrsh | 时间:2022-08-01 10:57:19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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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杂谷脑河,我记忆中波涛汹涌的大河,不知道是不是如今水电站建多了,大河已经变成了浅滩,一路都是断流。记得我有一个小学同学是被山上的落石砸死的,属于凶死,按本地的风俗要火葬,那天河滩上浓烟滚滚,她的爷爷对着大火呼天抢地,我们从学校一路狂奔下来,站在河边的公路上远远地看,心都要跳出来了,却不敢靠近 。记忆中瘦瘦小小的她就变成了布满白色鹅卵石的河滩上一团火焰,一缕青烟。

        还有一次呼啸着从公路上奔跑到河边,是为了看一辆翻落在河里的军车,水流湍急,车在我们脚下的河水里翻滚,被冲往岷江的方向。那时候每天除了一天一次的班车,进藏的就只有军车了,夏天泥石流,冬天大雪封山,车子都没有。我记忆里的杂谷脑河就是这么凶猛,如今的它却已经承载不了这一切了,到处都是裸露的河床。我看到它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,是真实的,还是我的想象?

         小溪还在,我说我一直记得天气晴朗的时候我们在溪里戏水,站在溪边的大石包上可以看到遥远的雪山,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我的梦境?他说当然是真的,现在也能看到,只是今天我们看的时候天上的云太多了,这里的山太高,远山都是淹没在云里的。他是我多年前的发小,青梅竹马。他带我回到了从前的学校和家,什么都找不到了,他说汶川大地震的时候都垮了。他站在核桃树下指着前方说,看,那就是我们小时候经常打架的地方。我问谁打赢了?他说当然是你,你小时候歪得很。这个我却忘了,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?然后我看到那个学校的操场,想起了有一天地震突然来了,所有的人都在奔跑,妈妈去河边提水了没有回来。我牵着弟弟,不知道该去哪里,就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拉着弟弟蹲下来,随便大地它怎么摇啊摇。

        我还去看了两个长辈,她们最后一次见到我都是几十年前。其中的一个拉着我说话,可是她已经看不到几十年后的我了,太多的苦难让她双目失明,她只能拉着我的手叙旧,有一半时间她把我当成了我的妈妈,她的记忆好像那条要断流的杂谷脑河,曾经有巨石,有险滩,有急流,如今已经杂乱无章,马上就要干涸了。

         终于回家,过了汶川,通化,薛城,理县,米亚罗,马尔康。。。一路上来,找童年的小伙伴,踩童年的脚板印。一切都和记忆中不一样了,只有苹果,新鲜的核桃,酥油糌粑的味道还是和童年记忆中一样的香甜。这里的人都说: 不喜欢外面的世界,连成都都不想去。住了几天,我也不想走了。外面是纷繁杂乱的大时代,这里是小小的世外桃源。唯一改变的是到处都是震后重建的房子,汉族的民居,藏族的民居,无一例外要插一个五星红旗。

        陪伴我的还是青梅竹马,小时候我们是同班同学,父母又是同一个学校的老师,我们住同一排教师宿舍,每天上学放学也都在一起。放学从来不回家,带着我弟漫山遍野地跑,要到吃饭的时候妈妈满山来找。夏天山里有野生的莓子,四川话叫“泡儿”,熟透了的是“乌泡儿”。我们爬上大石头好艰难才摘到,自己先塞进嘴里,嘴巴吃得乌黑,弟弟眼巴巴的在大石头下面仰着头等,我们丢给他几个还没有熟的,半青半红,一点都不甜,弟弟回家告状,妈妈至今还为这事骂我。

       秋天我们背着小书包去山里捡核桃,核桃树太高大了,我们又小,只能捡些熟了以后被风吹掉的蔫核桃,去小河边把外面的青皮磨掉,用鹅卵石敲开来吃,里面的核桃肉雪白雪白的,又香又嫩,只是两只小手又被核桃的青皮染得乌黑。

       冬天的教室好像冰窟,记得只有一个烧青杠炭的火盆。大一点的孩子带着父母改造的小火炉来烤火,明明灭灭的炭火被装在破旧的搪瓷缸里,用铁丝拎着。下课时男生们把自己的火炉用小胳膊抡得好像风火轮一样,火 ”轰”的一声就燃起来了,里面的炭花居然一个也不会掉出来。我羡慕得很,央求他去借了一个来,饿瞎瞎地把自己的棉鞋踩在上面。没有多久满教室就是我的鞋底烧焦的味道,老师丢下书本冲过来脱我的棉鞋,扔在地上使劲拍打。

        他的哥哥比我们大一两岁,虎头虎脑,从来不和我们玩,如今再见,已经是一脸严肃的税务局长了。记忆中就是我们俩最好,但是一会儿好,一会儿又吵,吵架的时候是互相喊对方家长的名字,我喊他爸爸: “ 魏开初,魏开初。。。” 喊着喊着我故意喊成了“魏开猪。。。” 自己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,好解气。他也大喊我妈妈的名字: “ 冯雪珍,冯雪珍。。。”,却不知道怎么改,我立马眉开眼笑,觉得自己吵赢了。 

         我们还打架,有一次他躲进了老师自己搭建的简易茅房,几个板子架在一个大粪坑上那种,双手抵门,我冲过去推门,力气太大了,不但把门推开了,还把他不小心掉在木板上的家门钥匙推进了粪坑。记得那个下午是他的爸爸率领几个男老师用借来的长柄粪勺捞钥匙,我和他站在熏天的臭气里害怕地哭泣,或者假装哭泣以避免挨打。他负气推了我一把,我一个踉跄踩进了一堆刚刚舀出来的粪便,里面还有雪白蠕动的蛆,却不敢再打回去,只能更大声地扯着嗓子嚎哭。

       几十年后他说: “ 我小时候很讨厌,不过你也差不多,得理不饶人。” 其实我长大后无理也一样取闹,他不知道罢了。后来妈妈调动工作,要和爸爸团聚,我们搬家了。年纪小,也不懂得告别,他说一觉醒来就找不到我们,怅然若失了好多年。时隔几十年,我们再见,当年的孩子已经成了奔五的人,父母们也老态龙钟,还少了一个。两个妈妈摆龙门阵,说起当年的同事,都是谁已经不在了,谁已经不在了。。。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数下来,泪眼婆娑。两个老太太手拉手站在风中庆幸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对方。我们也是,汶川地震的时候他在震中映秀,我在墨尔本,打不通他的电话,打不通任何一个远在阿坝州亲友的电话,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。人世是什么呢?好像米兰昆德拉说的,是早已注定了的无所谓的幸与不幸。我们只是被各自的宿命局限着,茫然地生活,苦乐自知。就像每一个繁花似锦的地方,总会有一些伤感的蝴蝶从那里飞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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